春风百卉芳菲尽

「你是无法企及的光,是难以戒掉的想象,是舍不得放弃的喜欢。总之岁月漫长,然而值得等待。亅

地平线下 163

完结来的如此突然,猝不及防。
  
故事终有讲完的一天,但楼诚的爱和信仰一直在,清和太太给我们的感动一直在。
  
这个故事讲完、听完了,我们相约下一程😊
  
爱您。

清和润夏:

163

 

说起来,那只是五月里平常的一天。

阿香起床,隔着栅栏大门看到街上睡着整整齐齐的士兵。她没来得及害怕,一个又高又壮浓眉大眼的黑炭头爬起来,对她敬礼,结结巴巴用上海话对她解释:“老乡……同志……姑娘,我我我叫殷其雷,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野战军的……团长。我我我们只是在街上休息一下,您别害怕……”

阿香瞪着眼睛看他,扑哧一声笑出来,越笑声音越大,笑得殷其雷脸黑里透红,一块炭,渐渐燃起来了。

 

阿香的声音惊动了明楼和明诚。两个人走出客厅,街上睡着的士兵正好被阿香吵醒,纷纷站起整理军容。高大的栅栏门外面站着个年轻军官,被阿香笑得手足无措。

明诚远远看见了,一愣:殷其雷?

殷其雷也看到明诚,被他打怕了习惯性一缩脖子,下意识想喊明教员,不过瞬间反应过来,没出声。

明教员身边非常有气度的男人盯着殷其雷看,忽然笑得春风化雨:“你们来了。”

 

大爸风风火火地走回来,爸爸和香姨跟在后面。三个人的脸都发红,神采飞扬。小米很好奇,香姨强压下去笑意:“小米,洗漱吃早饭。”

明楼嚷嚷着要换衣服刮胡子。明诚帮他刮了胡子,翻出以前的西装摆一床。明楼穿上一套,转了转,嫌不庄重,再换一套。终于选定西装,明诚挑了相称的领带给他打上。离得太近,明诚感觉到他深沉的气息,他突然觉得这是一只刚睡醒的虎,懒洋洋抻抻腰,踌躇满志地酝酿着虎啸。

他已经……很多年没在明楼身上感受到如此澎湃的生命力。

明楼紧紧搂住他,吻下去。

疯狂地吻,连啃带咬。明诚经常咬他,现在略遭报复。缺氧导致明诚在一刹那间幻听,虎啸贯彻长天。

明楼啃尽兴,松开明诚:“出去吃早饭吧亲爱的。”

明诚一抹嘴:“我等会儿。”

“为什么?”

明诚愤怒一指自己的嘴:“孩子看见怎么办!你看你咬的!”

 

明楼没吃早饭,燃烧似的兴奋,拄着文明杖在客厅溜达,非常不安地等待。小米出声:“大爸,来吃饭吧。”

明楼笑着摇头:“大爸等人,可能一会儿大爸要出门。小米先吃。”

在小米的心里,大爸是沉稳的,不动声色的,他从来没见过大爸这样透亮的神情。

……可是大爸没等到。

整整一天,直到傍晚。小米看到大爸拄着文明杖坐在沙发上,阳光一缕一缕从他身上被收走,老座钟戈多戈多,咒语一样,等来夜色。

爸爸走过去,握住大爸的手。大爸笑一笑。

“我也是思想不对。应该我自己主动去,不能总是这样等通知,等任务……我等够了。”

明诚看着明楼的笑容,心里一酸。

他拉着明楼进入书房,明楼一天没吃没喝,他想劝他喝点粥:“大哥,其实你明白,为了明台,咱们……不能恢复身份。”

明楼闭上眼:“我知道。但我总有作用。对不对?”

“对。”

 

上海军管会成立,第三野战军陈司令爽朗的四川腔带着股杀伐决断的幽默:“我来上海,得见见几个以前只闻大名的人……比如我们的钱袋子。”

 

第二天明楼和明诚分头低调进入军管会报到。明楼进入经济处,明诚进入公安保卫处。

“眼镜蛇请求归队。”

“青瓷请求归队。”

 

阿香很好奇,走出明公馆。明诚对她说,可以出去逛逛了,看看新的天和新的地。可是上海照旧,还是那个上海。有条不紊地活着,街上的士兵一列列整齐地走路,目不斜视,仿佛走路对他们而言也是严肃的任务。每个士兵背后的包上都贴着纸,阿香费好大劲才看清楚头前四个字:入城纪律。背包上贴这个是给后面的人看,每个人一路走一路默背。阿香乐不可支,这些共军和传闻不大一样。有些士兵不走路,在打扫街道,打扫街道也是任务,必须严肃完成。到处是日军国军留下的坑道铁丝网,士兵们得搬走清理顺便修路。

一帮休息的士兵席地而坐,正在吃饭。哦,吃饭也是严肃的任务,没有人说话,坐得整整齐齐,端着碗狼吞虎咽。阿香头一次有点担心当兵的:躺在街上睡觉,坐在街上吃东西,身体不要啦。她一眼看见往嘴里划拉粥的殷其雷,殷其雷鬼使神差也看见她,鼓着嘴发愣。阿香心里啐他:这吃相!

殷其雷鼓着嘴渐渐黑里透红,阿香脸一烫,低头走了。

 

军管会成立,第一道命令就是废除金圆券使用人民币。上海人对金圆券恨之入骨,马上就去兑换人民币。五天兑了三十六万亿——包括阿香。阿香这几天不亚于冲锋陷阵,把家里能动用的金圆券全部换成人民币,上午去排队下午去排队。人民币比金圆券硬多了,马上就能买到米面。

所以,通常人民币早上怎么出银行,晚上怎么回银行。市面根本流通不开。阿香对明楼道:“大少爷,阿诚哥,和我一起去搬米面吧,我搬不动。”

明楼很耐心:“阿香你已经屯了很多了。”

阿香摇头:“不够,大少爷。金圆券刚发行的时候多嚣张,最后还不是比草纸不如。人民币,我看也一样,趁着还没成为废纸,赶紧屯粮食,换成吃的握在手里多实惠!”

明楼轻声道:“人民币不会和金圆券一个下场。”

阿香冷笑:“大少爷,人不能总上当。”

明诚在明楼背后捏住他的手指。

 

明楼没错,共产党在上海打的恶仗就是经济仗。军管会这几天焦头烂额,明楼连着不回家。明诚配合公安保卫处调查帮会团体安抚公共秩序反敌反特,难得喘口气把明楼接回家吃饭,一见面两人都被对方的憔悴吓一跳。

“准备不足,我还是准备不足。”明楼有点气急:“该想的没有想到。这帮无法无天的,竟然开始倒腾银元。”

明诚当然知道,袁大头蒋小头大有把人民币挤出市场的势头。军管会接管上海,物价还是往上窜,米价涨了将近三倍。阿香颇为自得,自己下手快,否则又要吃亏。吃够了国民党的亏,要是再听这些当官的胡扯上当,那就是活该。她正在庆幸,殷其雷上门。

殷其雷是来找明教员的。明诚把他引进书房,三个人商谈许久。阿香和小米在厨房,小米震惊:“那个叔叔好高。”

好像比爸爸高。

殷其雷匆匆忙忙离开,抬头看见阿香,给她敬了个礼。

 

陈司令拍板:抓。

解放军迅速查封证券大楼,抄没所有银元。军事的力量重拳砸碎银元对于人民币的抵抗,可这不是经济战。市面上的流言嘲讽共产党根本不会搞经济,永远只能硬来。明楼陷入焦虑自责,一宿一宿睡不着,在书房打转。他不睡明诚就陪他不睡,明楼低声嘟囔:“这也太没用了。什么都没想到,什么都没想到!”

明诚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明楼迫切做一些事情,证明自己有用。明诚轻声叫:“大哥。”

明楼没听见:“太没用了。”

 

明诚去公安保卫处也遇到些尴尬。诚先生赫赫有名,军管会本地的干部看见他都吓一跳,以为他是被人民扭送来的。

举报他的人实在太多。

殷其雷因为听得懂上海话,还能结结巴巴对几句,这几天很得重用,进入公安保卫处。他第一个任务就是整理关于“诚先生”的举报投诉揭发,几大筐。殷其雷指着那几大筐苦笑:“明教员,您太厉害了。”

明诚有点讪讪的:“很多事其实我并没有……”

殷其雷很诚恳:“您放心,组织上一定考察清楚。”

明诚搓搓脸:“帮派情况,你们都摸清楚了?”

“是的,有一些还得交给人民审判。”

明诚想问问翡翠俱乐部的人怎么样了。他们跟着他从汪伪到青年服务大队,假的情谊,也这么多年。问题在他嘴里转了几转,他问不出口……问了可能更糟。

“好,好好。”明诚没话好说。

 

阿香惊奇地发现物价在回落。街上的上海是欣欣向荣的,她有些喜欢上街了。街头巷尾说解放军查封证券大楼,国府这么多年都没遏制住银元流通,人民政府一把铲了银元的老巢。阿香更疑惑,如果一切问题都是那个大楼,国府去查了不就行了?何至于这么多年以来法币成废纸金圆券成废纸现在广州那边似乎在发行银圆券,废纸的下场阿香即可预见。

小米眨眨眼:“不知道呀,香姨。”

 

物价并没有平抑很久。新一轮的狂涨很快出现。市场上的米面棉纱很神奇地消失,抢也抢不到。阿香心里抱怨,当初还有个“火车商”呢。大米涨价四倍,棉纱涨价一倍,并且一直持续。阿香第一个反应就是,好在家里的东西够。

许多年的磨难历练了老百姓,经验上来讲赶紧抢东西。人民币倒了共党要是再跑了,倒霉的还是他们。

人民币绝对不能重蹈覆辙。从东北来了另一位陈先生,个子不高,肃穆而瘦削。他是政治家,搞了半辈子经济。因此他务实而简练,写了几个人的名字:“我要见他们。”

当天深夜,明楼被军管会从明公馆接走。

阿香着急:“阿诚哥,大少爷去哪儿?”

明诚站在客厅,笑着安慰阿香:“公务,以前不也经常半夜被叫去开会。你领着小米快去睡。”

阿香领着小米去睡觉,回头看到明诚站在门口孑立的影子。瘦而单薄。

明诚站在那里,不想动。

明楼临走之前,仿佛将军上阵,目光灼灼对明诚道:“亲爱的,终于是我的战场。”

明诚闭上眼。

明楼正在头痛。

他知道。

 

明诚去把小米的领养手续办了。他想着要不要把囡囡一起接来,有阿香在,大概他们带个女孩儿也可以。他回明公馆撞上坐在那里喝茶的殷其雷,就什么都明白了。

殷其雷很尴尬,阿香在厨房里不出来。明诚笑:“我家的茶是不是特别好喝。”

殷其雷黑里透红的脸烧得更亮。

 

军管会显然已经拿出办法,全国都支援上海。四川,东北,山东,往上海调以亿计的粮食,粮食棉布和煤炭汹涌地冲向上海。有人始终小心翼翼计算各项指数,十亿,二十亿,三十亿。当粮食破四十亿,临界点终于到来。计算报告得出结论:目前政府手中的物资价值绝对大于投机商手中的物资价值。

上海北京天津同时抛售棉纱粮食,卡车运输昼夜不停,轰鸣声堪比炮击。投机商是一只吞了象的蛇,被无比庞大的国家力量撑炸开。上海所有粮铺的价格全部在往下跌,一直跌,跟着跳楼的投机商们一起,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这场震古烁今的经济战役持续数个月。制定计划的人是天才,执行计划的人是天才。对于投机商们来说,他们犯的最大错误,只是一处:他们企图对抗整个国家。

没有军阀,也没有派系。

一个国家。

 

明楼更瘦了。他躺了几天,睡得天昏地暗。已经年底,他觉得自己人生正精彩。明诚进来给他送水,明楼抓着明诚的胳膊:“你看,我们经济仗赢得多漂亮。”

明诚动动嘴,还是笑:“是呀。”

“你赶紧帮我请几天假,年底大家都忙我没去上班不像话。”

“……嗯。”

 

青瓷终于等到上面的指示。他不可置信地看殷其雷:“为什么?”

殷其雷现在是军管干部,很有点领导派头。不过依旧敬畏明教员:“绝不可暴露,这五个字,青瓷同志。”

明诚沉静半天。

“给我几天时间,我同他讲。”

“上海的敌特斗争形势很严峻。感谢你的无私奉献,青瓷同志,让我们减少非常多阻碍。周先生说,谢谢。”

“能得这两个字,我……很荣幸。”明诚搓手指,搓了半天,轻声道,“阿香是我们的家人。你以后……照顾好她。”

殷其雷立正:“是,明教员。保证完成任务。”

明诚笑一声。他看一眼殷其雷的军装,突然道:“你军装借我穿穿吧。我想拍个照。照片洗出来,你帮我保管。实在不行烧了也可以。”

殷其雷有点犹豫,明诚叹气:“你总得让我有点念想。我烦恼过进八路军还是新四军你信么。”

殷其雷拥抱明诚。

“明教员,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明楼坐在圈椅里,面朝落地窗,半天没说话。天黑着,他没开灯。他打算明天去军管会上班销假,明诚告诉他,不必了。

明诚站在明楼身后,弯腰搂住他。明楼的声音很轻:“刚才,我回顾了一下我的前半生。我一个搞经济的,前半辈子都干了些什么。”

“大哥……”

“我没自大到觉得哪个地方离了我会不行。我也明白我的身份一辈子没法公开。可是不至于让我连国内都不能待?”

明诚搂着明楼。

明楼胳膊撑着圈椅,捂着眼。

“大哥,苏联截获舒曼计划,五月份就要开始。经济的游戏,这一次中国绝不站在门外干看着。”

明楼没反应。

“拉布鲁斯先生给你写了封信,邀请你回索邦大学执教。法国战时毁了很多档案,如果你想回去,他会帮忙。”

明楼似乎笑了一下。

“谢谢。其实我清楚。只不过……”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明家的桂树开的花都是赤诚碧血。我知道。大哥,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

长久的寂静。黎明前的寂静吞噬声音,漫长而无望。在这沉寂中,回忆清晰无比。

明楼和明诚的前半生。

“阿诚,今天是元旦?”

“嗯。”

“看一次日出吧。一起品天。”

“好的呀。”

 

一缕一缕微弱的晨曦锋利地割开夜色,夜将近,天将明。地平线下聚集生命的力量,在最辉煌的时刻喷薄。他们准备好迎接一个必然的,很多人无法见到的破晓。

明楼和明诚,陪伴对方,安静等待。

 

 

——全文完——


新年快乐😘😘😘✨

素远suyuan333:

来了来了,明家全家自拍!幸福的泡泡!大哥专宠小阿诚,小明有大姐疼!😍
阿诚那红棉袄小耳朵真是萌萌哒!
新春快乐!

歲月之聲:

爱你们


地平线下 14

唯有家人才是永远的。长长久久,中秋快乐💝💝💝

清和润夏:

14


 


元旦是在邮轮上过的。明诚竟然有办法借了厨房的厨具和材料自己包汤圆。


 


明楼买船票,看也没看就要头等舱的套房,买了两张。明诚缺乏出远门经验,没往票价上想。无意间看到船票上面的数字,差点昏过去。明楼在明诚的逼迫下不得不妥协,退了一张票。


“我是无论如何不会进三等舱。三等舱的票进不了头等舱。在海上漂的二十多天里,你打算跟我划清界限吗?”


明诚只好道:“我睡你头等套房的地毯行了吧!”


“一张票只有一个人,再多带就得是仆从了。”


“行我伺候你,只要一张票!”


一锤定音。


 


上船那天明镜明台去码头送。明台一直泪汪汪的,揪住明镜的大衣不吭声。明诚捏他的胖脸颊:“我走啦,没人收拾你了,你快点高兴。”


明台抽泣一声。


明镜拉着明楼一顿嘱咐。明楼微笑听着,和姐姐拥抱。两人的行李已经被工作人员运上船送进套房,邮轮上三个硕大无比的烟囱开始冒烟。


“姐,我们走了。”


明台鼓起勇气,摇摇小手:“哥哥再见。”


 


明诚跟着明楼上船,站在栏杆前向下方根本看不清的小小的人影挥手。明镜和明台在码头上也看不见明楼明诚在哪儿,但也不停挥手。


对方肯定能感觉到。


直到开船,庞然大物一般的邮轮缓缓离开中国上海的港湾,越走越远,消失不见。


 


明诚第一次坐船,心里兴奋。即将穿过大洋,去一个陌生的国家,这令明诚的野心略有膨胀。他打开行李,打算拿出大哥的睡衣,忽然愣了。


——沈大成的青团?


明台最爱吃沈大成的青团,大姐给他限量,一个月只能买一次,一盒只有几只,明台每次吃得都很珍惜。这一盒大概是他这个月的口粮,被他笨手笨脚塞进行李箱,纸盒都压扁了……青团大概也压碎了。


喜悦,期待,野望,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他看见明台偷偷塞进来的青团,才真正明白,自己,离开家了。


大姐,明台,站在那些送别的人群里,看着他们远去。


明楼从后面走过来,看见青团,轻声道:“明台塞进来的?这是他最爱。”


明诚眼睛发酸,低着头。明台是他们几个里最恋家的,他希望所爱的人永远在一起。


“这小子。”


 


晚上明诚去点餐厅转了一圈,点了菜送到套房来。都是明楼爱吃的东西,满满摆了一桌子。


“你不是一直强调节省?”明楼很惊讶,“这么多。”


“大哥不懂。离家的第一顿饭一定要吃好,这叫‘吃得开’,吃得越好以后路越宽。好饿,快吃。”


两个人对着吃饭。这大概是头一次没有旁人,两个人单独吃饭,不知道为什么明诚有点不好意思。大概平时有明台捣蛋,自己狼吞虎咽的不显。大哥吃东西快而斯文,跟自己对比强烈。


没有交谈,吃完晚饭,明诚推着餐车把餐具还回去。套房在最高层,一面是走廊一面是阳台一样不宽的瞭望台。两个人靠在栏杆上欣赏海面的夜景。站在邮轮上,反而听不大清海浪的声音。船只寂寂无声地行驶在黑暗如渊的海面上。


站了一会儿,明楼道:“睡吧。这样的夜景不急于一时,将近三十天呢。”


洗漱完毕,明楼换睡衣。明诚当然不能真睡地毯,他和明楼躺在双人床上。明楼很快入睡,他习惯了漂泊。明诚瞪着眼睡不着。邮轮行驶平稳,似乎还在陆地上,似乎还在明家。明天一早下楼,淳姐摆早饭大姐提着明台洗脸刷牙,一家都是热闹……他还可以盘腿坐在大哥书房里晒着太阳读书。咦好像有本书他还没看完,似乎也忘了塞回书架,就那么摊在书桌上。书房钥匙交给了大姐,如果淳姐进去打扫卫生会不会把书架顺序弄乱?


明诚越想越难过,翻了个身。


他看见睡着的大哥。


明楼睡觉非常安静,也很少翻身,让人觉得他肯定做梦都是绅士而稳重的。海上的月光比上海城里的清澈,明楼躺在月光里,平和淡泊。


离家的愁绪一下一下敲击明诚。大哥温和的呼吸声安抚了他,身边有大哥,一切都不是问题。忽而又想起来,自己跟着大哥离家,尚且如此难过,当年大哥独自一人出洋,第一个晚上,是什么心情?


明诚心里,无限惆怅。


 


这一船许多官费生,全都在三等舱。有出来念中学的,有出来念大学的。总归都是没什么钱,第一天就想着搞搞交际,看看能不能找到挣钱的门路。偶尔有气定神闲的,应该就是有亲戚在大洋彼岸能接济。


明诚下楼去甲板晒太阳,偶尔听见三等舱上甲板来溜达的官费生聊天。聊法国经济,局势,在哪儿找工作。官费生无法挑学校,安排在哪儿就是哪儿。有个要去波尔多的,使劲发愁:“本来如果九月份就走,能赶上葡萄酒庄园摘葡萄,这一笔收入很不错。现在可好,年底,什么都做不成。工厂是不要想了,其他也不知道能干什么。”


“我也后悔,跑出来念中学,工厂找不到工作,文职工作文凭又不够人家不要。我刚在舱室里听‘老油条’说可以去中国人开的餐馆里洗盘子,不过中国老板最狠,知道你无可奈何,所以使劲剥削你。”


三等舱的愁眉不展,看见明诚站着,根本不知道他也是官费生。明诚终于如愿以偿穿上明楼的旧校服。即便是旧校服,也跟礼服一样,彻底的法式。光是衬衫就有领撑领结袖扣,套上斗篷式大衣还必须有个怀表链。这个做派说自己是官费生只会挨骂。


明诚是去里昂的。他突然想到,自己是不是也该去找找里昂的同学,毕竟……大哥不去里昂。


 


第二天明楼发现明诚换打扮了。白色的学生装,没有任何饰物,甚至不穿大衣。好看是好看,就是特别寒素。


“你还有这么一身衣服?穿成这样干什么?大衣呢?不冷啊?”


明诚很自然地回答:“我的大衣不是毛呢的就是羊绒的,穿着去三等舱纯粹找挤兑。”


明楼看他,依旧疑惑:“哦……三等舱?”


明诚笑:“我去问问,有没有到里昂的。三等舱人多,有经验的也多。我昨天听他们讲打工的事,我竟然一直没有想到。”


明楼眯眼:“什么意思?”


明诚道:“打工啊,得赚钱吧。我二月份入学,还有一个月呢,不工作多浪费时间。”


明楼板着脸:“你是去读书的。打什么工?还有你要找有经验的非去三等舱?你哥我是干嘛的?”


明诚一愣:“大哥不是要到巴黎吗?”


“屁话。你在里昂上学,我当然到里昂。”


“大哥你不用……”


明楼捏着明诚下巴:“你翅膀还没硬就着急飞了。等你成人了是要跟我断绝关系么?”


明诚看明楼没表情,心里咯噔一下。明楼没表情就是生气了,这会儿要是笑,就是发怒了。大哥平时是温柔和蔼的,但是生起气来“一笑阎王到”。明诚提心吊胆祈祷大哥千万别笑:“我是想……别给大哥添麻烦,临走的时候大姐塞了我许多生活费,我想着要是能自食其力就好了……”


“自食什么其力。”明楼蹙眉,“好好念书。其他的不用你管。”


“可是……”


明楼微笑:“嗯?”


“是的大哥。”


 


明诚算得上天生的外交家。他不动声色地和邮轮上的人搞好关系,非常准确地找出两个去里昂上中学的官费生。他和厨师们处得也不错,厨师长破例允许他可以使用厨房里的厨具材料,当然不能多用。元旦这天明诚包了十八个汤圆,有荤有素。照例给明楼十个自己八个,明楼舀出一个放到明诚碗里。


“一人九个。”明楼道,“讨个吉利。”


明诚心想,讨什么吉利呢?长长久久吗?


长长久久,什么呢?


 


第二天轮船收到明楼明诚的电报。明楼的电报是大姐拍的,祝他和明诚新年快乐。明诚的电报一看就是明台拍的。


 


十五:


明诚明诚明诚明诚明诚新年快乐明诚诚。


 


明诚咬牙切齿,小混蛋。

地平线下

一周年纪念日!特别的日子特别的更新,楼诚开始了又一次的重逢!

比心😘

清和润夏:

Preludio. 


他看见东边半边的天有了要亮的意思。介于青年与少年的男子用有力的臂膀抱着他,一步一步走出弯曲幽深的弄堂。他回头,看一眼那简陋的木板门咆哮地张着嘴,无可奈何僵在原地,追不上自己。他被打得很惨,饿了好几天,差点死过去。一个高个子穿着学生制服的影子一脚踢破大门,抱起他就走。他安心地窝在那人怀里。他想离开这里,能带他离开这里的人都不是坏人。


那人在他耳边轻声问:你叫什么呀?


他伏在那人肩上,攥住他肩部的衣服,最后看了一眼“家”。然后他轻声道:我叫阿诚。


好的。阿诚不要怕。


他笑了一声。


 


那一年,中华民国十一年,公元一九二二年,他十七岁,他九岁。


他有了一个完整的名字。姓明,名诚。


 


法国的秋天是可爱的。气温降下来,空气清新,干燥爽朗,太阳光里有种淡然冷漠的金色。中国咏秋的诗句在法国用不上,法国的秋是一个季节,不是一种思念。


 


“即便是拉马丁的诗句,感叹号问号都破坏气氛。”大哥说。


 


明教授显然没有跳出时代的窠臼。他是那个时候典型的知识分子,出生于帝国的余晖,成长于民国的烽火。西风压倒东风,东风在他心里日夜呼号。他唱得了歌剧,也唱得了京剧。小提琴和胡琴在他脑子里轮番叫阵,然后一齐问他:你要哪个?


明助理手臂上搭着他的大衣,走进他的办公室——他是惟一一个进他办公室不必敲门的——“先生,客人到了。”


明教授站起来,穿上大衣:“回家。”


明助理始终落后他小半步。他跟着他。颀长的少年抱着瘦骨嶙峋的幼童,魁梧高大的英俊男子领着清隽高挑的男子,慢慢地走。


 


明诚在一楼准备咖啡。他端着咖啡上楼,才发现客人竟然已经早就走了。明楼坐在圈椅里,一只手握着手杖,默默沉思。秋日的天光映着他刚硬的轮廓,一笔勾下来,精彩绝伦。明诚端着咖啡:“先生。”


明楼没应。


明诚只好:“大哥。”


明楼才看他。这个像是希腊雕塑的男人在镜片下面的眼睛冷酷肃杀又多情,他就那么看着他一眼,明诚就笑了。


“阿诚,我们要回国了。”


明诚表情轻松:“好的呀。”


“回去做汉奸。”


“好的呀。”


明楼终于有了一丝笑意。明诚漂亮的圆眼睛里无限的信任和无尽的沉静是他最大的安慰。他轻轻吐口气:“阿司匹林。”


明诚担忧:“大哥又头痛?”


明楼笑笑:“有一点。”


明诚放下咖啡,轻轻拉开书桌左面的抽屉:“这里我放着一瓶应急,大哥永远记不住。”


明楼捏住他修长的手指:“离不开你。”


明诚忍着笑:“嗯。那我就不离开你。”


 


中华民国二十八年,公元一九三九年八月二十八日,汪兆铭抵沪。


九月底,召开国民党六大。


大小汉奸济济一堂,“七十六号”的打手们持枪而立。新汉奸耻于同老汉奸共事,站起来就要退场。七十六号行动队的人冲着脚下就是一枪,一屋子“官员”们没见过真子弹,吓得仰倒。首席前排有个人倒是四平八稳,面目含笑,表情没有一丝儿松动。他的助理坐在他身后,腰背挺直,面无表情。


行动队的人在会议厅后面站了一排,各个枪上膛。外面突然下起倾盆大雨,一道闪电劈下来,雷声震得窗棂咯咯响。汪兆铭本来在演讲,闪电光一下接一下砸在他脸上,照得他脸色青青白白,一丝儿活气都没有,框上框子就是遗像。


一屋子魑魅魍魉坐着听一具活尸讲和平运动。


 


职务宣布时,特务委员会副主任那里多了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明楼。周佛海兼任主任委员,丁默邨副主任委员,李士群秘书长,却多出一个明楼,竟然也是副主任委员。


这个人是新政府财政部经济司首席财经顾问,海关总署督察长,听说是法国回来的。和汪兆铭的嫡系陈公博交情匪浅。一九二八年陈公博在法租界创办《革命评论》和蒋介石集团唇枪舌剑打笔墨官司,认为国民党内部目前出现“左倾右倾腐倾恶倾”的“四倾”错误。因此必须改组国民党,反对蒋介石军事独裁。这位明大少爷和他一唱一和宣传“民主”,在经济上大力支持。


汪兆铭本想亲自兼任特务委员会的主任,没想到被周佛海夺了权。周佛海在日本人面前争宠,陈公博使不上劲,那么插一个人进去还是可以的。


这个最适合的人选是谁呢。


明家大少爷,明锐东的长子。


明楼。


 


六大从下午开到凌晨。雷电都是虚的,这么些汉奸卖国贼,一个都没劈死。明楼微笑,文质彬彬地和所有人交谈,风度翩翩地向汪兆铭拍马屁。他做得好,在所有汉奸里做得最好。


明诚一直跟着他,看着他太阳穴跳。


明楼正在剧烈地头痛。


 


散会后门口特地请来的意大利驻军困得东倒西歪。大小汉奸来开会,途经道路都要有计较,生怕被暗杀。回去的路更要计较,走什么偏僻小道。明楼含着笑,和诸位同仁道别。他表情完美,语气完美,明诚看他频繁吞咽,就知道他头疼到极限,已经开始恶心了。


明诚心里一酸,站在他身后,轻轻叹气。


到最后明楼没坐车,让司机开着车跟着七十六号行动队的人走,他自己溜达回去。明公馆在愚园路,离得不远。这倒也是个办法,可惜其他汉奸养尊处优惯了,两步路也走不了。


明副主任领着明助理,走进幽长的弄堂。


 


这次回来,什么感想?


杀机四伏。


 


上海的弄堂是最崎岖的心思。走着走着,看不见头,看不见尾。凌晨是出生前的死亡,没有声响,没有人气。


明诚并不慌张。明楼最爱他的冷静,处变不惊不是每个人都有的优秀品质。明楼自己都忘了,那天晚上,他告诉他,阿诚不要怕。


所以阿诚什么都不怕。


雷雨过后没有洗刷过得清新,反而是一种沉渣泛起的馊味。明诚跟着明楼,一步一步,走出迷阵的弄堂。


他看见东边半边天有了亮的意思。


太阳在地平线下聚集着力量,等待时机。光芒终会冲出地平线,那一刻一定会降临。


那是——


破晓。


 


※历史事件有改动,比如汪记六大原本是在八月,改到九月


※原著设定有轻微改动,比如年纪。

二重赋格 17

只要能相聚,自然哪里都好

清和润夏:

17   小赵医生曰:最好的日子还没来临,别灰心,最坏的也没来。反正普希金没到四十就决斗死了。

 

秘书小姐领旨奔赴法国。她和那个收藏家周旋几天,连谈判带忽悠,拿出谭宗明看家的本事,才把这一场小型商谈搞定,并没有让对方的狮子口张多大。

前后小半个月,谭宗明等来了秘书小姐胜利的消息。他没多高兴,这半个月里那只狐狸也没搭理他。

安迪对别人的感情生活一点兴趣没有,也肯定不当知心姐姐,谭陛下一肚子心思没地方倾诉。这位UFO最近风生水起,各项事务越做越顺手,心情好,所以谭陛下天天瘫在办公室里冒充霜打的茄子她没有去多干涉。

 

“那个赵启平去开车了没有。没有?好吧。好吧,我知道了。都保养得怎么样了?很好。保证每辆都能开,都安全。”

谭宗明挂了手机。

该死的狐狸!我就该吃了你!吃了就跑不了了!

 

狐狸最近没时间矫情,他确实很忙很累。骨科跳槽了个主任医师,手上的病人转到其他医生那里,赵副主任的压力持续增大。他在紧张准备一个别的医院处理不了转来的髋关节手术。例会上院座特别过问,赵副主任很淡定:“髋臼骨折移位,股骨头骨折。主要并发症可能为股骨头缺血坏死和创伤性骨关节炎。简单来说,做不好这个病人会瘫。”

院座点头:“那么困难在于哪里?”

赵副主任严肃:“目前这个病人在胸外,等他胸外伤稳定才能进行髋关节手术。这是一个大手术,难点在于复位骨折的过程中会破坏股骨头血运,增大股骨头坏死风险。”

“你把这些整理成一个比较成熟的报告,等大会诊的时候提出来。”

胸外的林主任道:“他刚转来,胸外伤不稳定。关于病人胸外伤的治疗方案,大会诊的时候我也会提交。”

例会还没散,凌院长接了个电话,马上站起:“同仁们,附近工地出现大事故,救护中心的车已经往咱们这儿开了。备战吧。”

 

的确是重大事故,重伤好几个。具体怎么回事附院的医生们不大清楚,他们只管救人。救护车是警车开道来的,那工地到附院的路有一段到处是乱停的车,没有交警救护车根本开不过来。

有个伤员一身血地哀嚎:“救命啊!救命啊!”

赵启平跟着推车跑:“我是医生,你放心我会救你。”他轻声道:“没事儿。”

 

赵副主任穿着沉重的铅衣连续奋战二十多个小时。事故太大,各科联合抢救,医生们习惯了。骨科医生都有点职业病,赵启平的师父胳膊上都是斑。骨科手术需要透视,医生要暴露在射线下。铅衣也只能挡住胸腹。当年师父撩起袖子给赵启平看:想好当医生了没。

赵启平道:想好了。

如果手术时间过长,师父胳膊上的斑就会非常亮。

赵启平洗澡的时候观察自己的胳膊,还没有斑,但未来某天会有。

他想好当医生了。

 

赵副主任下了手术,脱了铅衣,整个人都透了。他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了备用衣物。伤员没有脱离危险,他脑子放空,两眼发直,晃荡到著名玻璃长廊,看到几个偷着吸烟的病人。他回到办公室脱了医师袍,从抽屉里翻了半天翻出香烟,拿着去了长廊,跟那几个烟友借了火。他用牙齿咬着烟,两手揣兜,直愣愣看走廊外面。

夏天热得催命,蝉鸣声嘶力竭,植物绿得刚硬顽强。

 

事故受伤的都是民工,承包商还没见到人,为了医药费有的扯皮。全靠凌院长了。

赵启平微微眯眼。

都不容易。

他抽了一支烟,强打精神去伤员们的病房。出了病房他感觉脚下一软,扶着墙停了两秒钟,接着走。

 

秘书小姐带着那只表返回国内。整个表的包装都很完整,盒子是Breguet最传统的那种,严肃典雅。谭宗明打开盒子,里面的表让他惊叹了一声。

这才是……真正的Breguet定制啊。

那只虎像是小的苏绣,眼睛仿佛是活的。不同的角度有不同的色彩,所以老虎的眼神狡诈,凶残,可爱,甚至……深情。

老虎为什么会深情。

谭宗明拿着这只机械表看傻了。这是艺术,真正的艺术,不单单是看时间的工具。收藏家保养得好,走字依旧精准。这只表一本正经地记录下经历的时间,它平静地走过了几十年。

谭宗明在表枕下面发现一封信。发黄的纸张,写的是法文。笔迹优美,还带点汉字硬笔书法的冷峻。谭宗明看不懂法文,对风尘仆仆的秘书小姐道:“辛苦你了。晟煊记你一功。但是我看不懂法文,你帮我翻译一下吧。”

秘书小姐显然已经看了那封信,表情有点深奥:“陛下,我觉得……你的确该看一看。”

 

 

                                                                                  枫丹白露, 1939,5,1

亲爱的诚,

原谅我用法文写这封信。中文毕竟是我们的母语,可是很多情绪如果用中文表达,竟然有些许拘束。现在已经到了凌晨,已经是今天了。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仿佛已经嗅到你煮的面条的气味。这种香气总能抚平我的心绪,让我安静下来,承认岁月又溜走了一年——真快!已经这么多年了。

我记得那天我抱你回家。对不起,这并非要特意旧事重提,勾起你不愉快的记忆。可是那天对我们两个来说,确实是一个重要的日子。我们相遇,或者说重逢,因为我坚持那一次并不是巧合,只是我们久远承诺的兑现。我不怕向你承认,那时我只是同情你,想帮你。你太小,而我恰好有能力拉你一把。我希望你成为出色的人物,你也没有辜负我的期望。现在的你是如此耀眼,你站立的地方,就是备受瞩目的舞台中央,星辰也不过是跟随你的追光罢了。

这感情是什么时候变的呢?我深恨自己只研究了经济,满脑袋数据。这时候竟然一句浪漫一点的诗句都想不出来。我很好奇我在你眼中是个什么样的,假如我为你写商籁体,估计会吓着你。爱情这回事,理所应当为不知何处起,永无终止时。可以分析数据的,是账本;可以分析原因的,是市场;可以分析措施的,是销售。统统不是爱情。

你要命地吸引我。你的外表,声音,眼神,动作,全都是吸引我的要素。然而我们彼此足够了解,我更爱你纯净的灵魂。

今天凌晨一定是我最感性的时刻。回头阅读写下的文字,也有点赧然。如果是中文,我一句也不敢这样写出来。我想说的是,亲爱的你一直难过于不清楚自己真正的生日。所以我想把今天也定为你的生日。这样我们即是同生。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共死。这是我构想的幸福。

这块表和这封信本该去年就送你的。只是制作耽误了时间,整整做了两年多……Breguet那位可敬的老先生发誓决不再接我的单。我并不是故意刁难他。你总调侃我是虎,只是脸大了些。未来渺茫的日子我不能确定,唯一能确定的是我对你的心。我希望这块表上的虎能伴着你度过每一分每一秒,它是一只可爱的大脸老虎,我祈祷你能喜欢。

写到这里,我发现这已经不是一封生日贺信,倒是一封情书了。按照惯例,我应该加一些美丽的诗句。我翻遍莎士比亚,找不到一句能形容我心情的话。千言万语,我能表达的其实只有一句:

我爱你。

亲爱的。

在无数时间,无数宇宙中,我们之间拥有属于爱情的每一场邂逅与重逢。

                                                                                     你忠诚的, 楼

 

 

谭宗明跑到附院的时候,正看见累倒在值班室沙发上的赵医生。他依旧穿着肃整,衬衣领带医师袍,胸前别着钢笔手电。他太累了,安静地侧躺着,轻轻地呼吸,长长的睫毛覆着,像两片美丽的阴影。

谭宗明低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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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还是对“性”的扭曲理解以及骨子里的男权崇拜作祟。

然后,lo主对tag的解释简直不能更到位

yuukiko:

就知道这一天肯定会到来,此时此刻的我内心已经笑到变形(。)


然而你们的套路早就被我看穿了。


本来不想有任何回应的,但我很清楚即使没有这场风波,这个设定也一直受到部分人的质疑,所以干脆趁这个机会把话全挑明了。


跟你们举个例子,银魂的作者亲爹还亲自玩过性转和女装梗:他甚至让人气常年第一的男主角坂田银时穿女装戴假发给妈妈桑打工,玩性转梗那几集里,把人气常年排第二的土方十四郎画成一个体重目测200斤以上的肥婆,把亲女儿神乐画成一个脸上有一条很丑的刀疤只有肌肉和武力可以看的糙汉子,其他角色不一一列举。


大家不谴责这种行为的原因,是原作者才可以玩这些,同人没人权?


我承认同人确实是灰色地带,不管在哪个国家都是。所以我对在同人展上出售两位演员的剧照或经PS加工处理过的照片的行为始终保留意见——因为没有版权。


其实不说别的国家,天朝电视剧或二次元作品CP圈里的性转图和文多如牛毛,你怎么不去管管?


还是因为二次元和三次元墙不可破?


友情提示,kkw其他角色的衍生CP里也有不少性转梗哦,欢迎去撕。






身正不怕影斜,我扪心自问即使性转了也从未抹黑过相关角色,看文时看到那些写LJQJ之类发生非自愿关系的、美化犯罪的文,从来都是不点赞不推荐不评论,也推荐和点赞了不少谴责这种行为的文章。


然而我写这个设定的初衷只是在假设“如果角色变成了这种设定,他们能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而已。


就是因为这种设定没多少人写我就是想尝试一下我手贱怎么着(。)其实写攻方性转或双性转也是完全可以的可是我就是没那个精力写啊因为我还要多读几本历史考据相关的书接下来想认认真真地开始写正剧。难道连一个同人写手不同阶段的成长经历和写作权你们也要干涉???EXM???WHO ARE YOU???






你可以说我笔力不足,在这种设定下稍有不慎容易傻白甜OOC,这我承认,也欢迎任何有理有据的剧情讨论,不信你们可以去看看读者妹子们在我每一篇文章下面针对剧情进行的评论和吐槽。


但是你们说性转=恶意弱化/抹黑角色我是大写的不服。


变成了女孩子就等于作者在向全世界宣告她是弱者,是无用的?


我哪篇文写过他们“弱”,写过他们没有独立人格、完全依附于另一方了???


赤裸裸的性别歧视+诽谤。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女权和平权的道路如此艰难了。


别忘了明明你们自己也是女性。


自己是井底之蛙还以为掌握了全世界,归根到底就是因为心胸狭窄,因为你们看不惯又想彰显存在感而已。


以为你们是法律,你们是权威,你们是可以代表一切的道德君子?


呵。


不就是因为这是自己的天雷设定自己看不顺眼才喷的么,这类人今天能直言不讳地骂性转,明天就能变本加厉地骂ABO,大后天连各种AU也照样撕……直到连任何BL题材都不能产出了你们就高兴了是吧?想夹带私货圈地为王造乌托邦党同伐异就直接承认,装什么正义天使太平洋警察,又当又立真讨厌。就想骂你们一声双标狗。




我还想对全世界大喊【xxxxxx】是我的雷呢难道我每次看到都要截图出来全挂一遍啊?时间那么宝贵我为什么不去多读几本书为自己的文力添砖加瓦?(马赛克请见谅)




在不踩踏道德底线不触碰法律的前提下,我尊重每一位作者的产出,我可以忍受你喜欢一切我讨厌的东西的行为,同样可以忍受你讨厌一切我喜欢的东西的行为,但是你强行要求我不能喜欢你讨厌的东西或者我不能讨厌你喜欢的东西的行为,都是流氓行为。




看完上面那段想说我纵容那些雷肉文的,麻烦看清楚黑体字再发言。




我尊重每一位产出者,也严厉谴责那些毫无底线的人。


拿着同人本到演员面前签名就是错的。


在自己的文章里人身攻击无辜的演员是错的,故意写肉文内涵演员更是错的,大错特错。


这种KY和SB就该回炉重造。


我在自己的主页里也吐槽过那SB和KY,不止一次跟FO着我的妹子们表态和呼吁那种行为完全不可取,不占楼诚TAG只是觉得没、必、要。






【来来来跟大家讲一个故事】


几年前混过某个二次元游戏贴吧,那个贴吧呢有一段时期首页满是读者们认为的质量差各种OOC的文和水帖,当然好的文也有不少,但是读者们认为数量不够,所以管理员联合起来成立了一个审文组,把那些她们认为不合规范的文全部直接删掉,但是不服的写手们各种闹啊,这场风波闹了很久,后来因为个人原因我再也没去那里混了。过了几年我再去瞄一眼,你们猜怎么着?


那些质量差的文和水楼依然占满了首页。


看出门道了没?


一个无法兼容并包的创作环境,心甘情愿聚集在那里产粮的优质写手自然也不会多。


“世无孔子,谁能定是非之真?”


然而即使是孔子也未必能定是非之真。


在制度还算完善的地方尚且能这样,更遑论LOFTER这种地方。






有人问,有些人就是这么不要脸,你骂他他反而蹦跶得更厉害,那怎么办?


读过一点书的人,都懂得“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道理。


争来争去,何时才能了结?


难道一天二十四小时在tag下发好几十个帖子挂人就是最有效的解决办法?还要不要工作要不要学习啦?


所谓的规矩定下来后,万一有人提出异议呢?还真一群人围攻上去一棒子打死啊?


你们是ISIS还是法西斯啊?


其实部分有心人士的真正目的是让楼诚这个tag永远消失、建立一个只有他们有资格住在里面的乌托邦吧。(围笑.jpg


人的三观一旦成型,根本不可能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能发生改变。


贴吧论坛尚可换个马甲换个IP地址回来东山再起,何况是LOFTER?




我认为最行而有效的办法就是好好读书练文笔,写出你认为三观最正确最赏心悦目的文章把它的热度压下去。然而现实就是,这种收益高半衰期长的事情,在这个浮躁的网络世界里却很少有人会做。(摊手)


还有你认为写得不合你意的雷文设定请不要点赞不要手贱点进去增加阅读量我谢谢你。








再说一些题外话。


LOFTER它的定义本来就是私人博客,打上同一个tag就为了跟同好分享脑洞罢了——它本身就不是为同人圈设计的。在这种优点和缺点同样突出的平台下,所谓的“圈子”变得更加难以界定。


为什么至今为止平日产了许多优质文章的太太很少打tag针对这次的事件发声?因为LOFTER本来就是大家因为文章才聚集到一起的同好平台,合则来不合则去,而不是服从于某个人或者某一群人管理的群体


而且人家在三次元里还有属于自己的精彩生活。


所以你们是不是都误会什么了?多大的人了还需要别人为某个群体负责?你是巨婴么???


再说,带着脑子出门珍惜时间而且三次元生活丰富的人根本没那个美国时间去做那种收益低半衰期又长的蠢事+破事。


这个世界不可能有乌托邦,不可能千人一面,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行事标准,即使无法理解也请尊重,而不是一味地急于谴责别人的“不作为”。其实只是别人尽自己所能作为了的时候你们看不到而已。


真看不懂收益和半衰期是个啥玩意儿又懒得搜狗的你们可以当我没说过。




最后一句话说给某些人听:


其实打那么多幌子和旗号干啥,在你们眼中,楼诚CP就是原罪,拉郎衍生就是原罪,其他理由都是虚的。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这种破事占个说给楼诚+楼诚TAG,何时撤下看心情,不打算把精力花在争执上,这篇文章只给讲道理的人看,其余的,我就静静地看你们装【继续马赛克】。


打了那么多字快累死了…………(。)

写字好看的人真是小天使👼

隔山灯火:

这个字(和墨水)也太好看了!!!!!!!!

天啊!!!!!!!!!!!!


尘尘:

心情不好的时候翻出来这篇灯灯老师的小甜饼,瞬间就被治愈啦~抄了一小段最喜欢的部分(๑•́ ؎ •̀๑)
于是这里是一个偷偷的表白(。’▽’。)假装能圈到灯灯老师@隔山灯火
特别喜欢最新篇里大姐的那句话~人和云呀,都要好好地在世上走,过山过水过桥头。自始至终,他们都不曾忘记这句来自老一辈中国人的教诲。走正路,心地坦荡,不忘来路,也不必问归程。
外面风雨再大,也终有雨过天晴现彩虹的时刻。你看他们的云上,映着流霞呢~
(说着就又去楼下买棉花糖了23333333)

没错,我就是东粉。

没错,我大方的承认我就是东粉,光明正大的喜欢。我喜欢东哥,从十多年以前开始。所以去追伪装者,然后爱上了楼诚。

明楼与明诚之间那种默契十足、那种绝对信任,美好的感情谁不渴望拥有?不论是亲情还是友情,甚至……爱情。

我爱楼诚,更因此开始关注王凯。进而喜欢上了这个阳光满面的“老”男孩。

去追他来了请闭眼,去刷琅琊榜。甚至翻出了丑女无敌,津津有味的看着。

于是李熏然这小狮子在我的面前鲜活了起来;
赵启平在我内心污污污的开起了火车;
怀抱西瓜看着陈家明拍腿大笑,然后想起了和家明有些神似的对自己万分体贴的好友,想念却无法相见,于是失声流涕;
曾经刷北平时目光都在老戏骨身上,却未曾想到二刷因方孟韦起。

你说楼诚粉是无耻的东粉装清高踩凯凯吗?

你错了。是楼诚给了我这个契机,让我这个很少关注娱乐圈的人得以去了解这样一位优秀的演员,渴望了解他的过往,见证他的未来。

喜欢美好的人,眷恋美好的事,为什么要觉得羞耻呢?这是我的骄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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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阿姨曾经掐架撕比的年代,估计你们还在玩儿泥巴呢。老了,基本上不会再因为网络的事动气,留着力气还要和现实的妖魔鬼怪搏斗呢~占tag写这些只想给喜欢的太太们一丝力量。

小朋友就别来我这里撕了。闲着没事就多看书读报写字画画,找点兴趣爱好,掌握些真正的技能点,好好学习才能天天向上,才能更靠近你心里的他呀。

爱应该使人坚定美好更加强大,而非以爱为名行伤人之事。

因为爱你,所以要成为更好的人😄

(经历过XQ,天涯撕逼大戏的太太应该知道,一人分饰多角简直小case,少于三套装备你还好意思出来混?)

爱一个人,不仅是追有他的剧、听他唱的歌、买有他的写真杂志周边、为他尖叫、呐喊、拉票。
爱一个人,不是容不下一丝一毫对他的否定。
因为爱他,所以更珍惜他的羽毛,
因为爱他,所以要与他一起努力,变成更好的人。

611这么美的日子,不应该被“有心人”混乱了初心呀。

愿好梦。

晚安,

亲爱的伙伴。